手心寧朝下不向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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報載,新屋國小馬伯鈞同學家境清寒拾金不昧,稱「長江七號」中周星馳父子的生活剪影,就是自己生活寫照,他以片中小男孩「人窮志不窮」的對白,做為自己的榜樣。童年往事瞬間浮上眼前。

父親生前任職東勢公所,由於清廉不阿,且生性樂善好施,家中積蓄微薄,因此,民國五十五年突因骨癌病逝時,家中生計立即陷入窘境。

五名幼子,食指浩繁,鎮長得悉家中經濟拮据,以臨時單工之名義,聘請母親擔任文抄人員,支薪五百元。適時,四名兄姐均已入學,僅存年方五歲的我成為母親工作的拖累,公所特准她每星期上班三個上午,文件帶回家抄寫,對於鎮長的善行義舉,讚譽者有之,竊竊私語者亦有人。

為杜悠悠眾口,母親跟學校情商,讓我隨三姐上課,一年後,校方應允我提早入學,才解決了母親的困擾。

善心人士比比皆是,當時豐原赫赫有名的樂鄉飯店老闆告訴母親,店內不時有殘羹飯餚,要我們去拿,媽媽婉謝了老闆的好意:「家中即便貧乏,但是,我的孩子會靠自己能力站起來。」。學校的校外參觀活動,除了自備食物不需額外繳費的,我可以如願參與,其餘活動,即使老師和同學紛紛想替我出錢,母親從沒答應過,她斬釘截鐵的告訴我:「寧做一個手心向下的人,絕不做手心朝上的人。」。

母親對我而言,是個謎樣的女人,生自富裕家庭的她,在嫁給父親前,是沒做過粗活的人;嫁給父親後,是被捧在掌心上的小女人,然而,自父親辭世後,記憶中,家中所有粗重的工作,全是無師自通的她一手包辦,紗窗、木門、遮雨棚皆是她獨樹一幟的設計。

為了減少焦炭的消耗,將炭打碎,混上粘土,揑成一個個圓球燒火;為了減少購買燒水的柴火,推著手拉車沿途撿拾廢棄木;家中不時堆放著各種代工,姐妹圍坐在樹下,鈎花邊、穿球拍、穿髮梳,有時還到藥廠幫忙包藥,生活雖然清苦,但是,一家人活得有人格有尊嚴。

古有云:「吃得苦中苦,方為人上人。」為了報答母親含辛茹苦養育之恩,子女們莫不努力用功讀書,牆壁上貼得密密麻麻的獎狀,是母親的驕傲。在呈上學校裝在公文封中的獎學金時,我看見母親眼中欣慰的淚光。

自大姐考上台中商專半工半讀,家中有了固定收入,母親這才喘了口氣。省吃儉用數年,為感念當年鎮長雪中送炭的恩,母親以無名氏的名義捐了二十萬給公所社會課,做為急難救助金,回饋昔日拉拔孤兒寡母的情。

走過生命中最困苦的時期,在家中經濟日漸寬裕後,只要得悉誰家急難,母親總會匿名匯款助人,她不時的告訴兒女:「能付出的人,是有福氣的人。」

我的童年,在物質層面上的確是很困苦,但是,母親「手心寧朝下不向上」的教養信念,給了我們正確的人生態度,在有能力回饋社會後,我們從沒缺席過。「人窮志不窮」這句至理名言曾陪著我們走過艱苦的歲月,亦陪著我們一路成長茁壯,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成為廉潔自愛的一份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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