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要及時說出口(聯合新聞網首頁,生活消費|貼心下午茶)

愛要及時說出口

記憶中,母親給我的感覺,是「嚴父」多於慈母。四十一歲就守寡的她,帶著五個孩子,不僅要為一家生計奔波,還得督促著孩子們的品性與學業,生活壓力日積月累,把她姣好容顏上原有的溫柔笑容,慢慢抹去。

少不經事的我,不能體會她心中的期許,只敬畏她手上的家法棍,目睹懂事又會讀書的大姊,因沒當好弟妹的楷模,被打得痛哭流涕;看著家中唯一的男孩,因為不聽話,讀到了醫學院還跪在父親遺照前領罰。我身為家中理應備受寵愛的么女,因為頂撞母親而被追打,逃出家門,躲在鄰居曬穀場不敢回家。這些恐懼,讓我認定母親是希特勒的化身,我敬而遠之,趁著大學聯考填志願的機會,我如願躲到了台北。

直到身為人母之後,孩子上了大學,選修了心理學,回家把所學用在我身上,評論外婆昔日管教不當,造成我心理的創傷,對自己失去信心,也進而影響對他的人格教養。他的一番謬論讓我當場暴怒,氣憤中質問他是來搞批鬥的嗎?這時我才發現,這一生,雖然怕母親,但從來沒怪過她對我管教嚴格!

其實,自己做了母親之後,我愈來愈能理解她希望我們用功讀書,以便擁有養活自己能力的想法。當年父親因癌症病逝,家中無隔日糧的困窘,讓她領悟到女人一定要有學歷,才會有好的工作,能夠自立,不論家裡發生什麼變故,才不會頓失依靠,無以為生。我沉重地跟兒子說:「這些年,我常常想,當年你外婆是怎麼咬著牙把五個孩子扶養長大的?如果是我,我沒這勇氣也沒這能耐,搞不好,會想不開。你外婆對我們這些兒女的恩情,比天還高!」在告誡完兒子後,一抹哀傷油然而生,人云:「不養兒不知父母恩。」這道理我至今才能完全體會。

「母親,謝謝您!我愛您。」這句遲了十年才說出口的話,您在天上聽到了嗎?只怪我當年沒能領悟「愛要及時說出口」的道理。

【2013/10/04 聯合報】http://udn.com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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