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念

同事要到白冷國小參加研習,乍聽之下,心情聚然起伏,一抹近鄉情怯似的情懷油然而生。

七十二年甫自學校畢業的我考上國中幹事,陰錯陽差地被分派到和平山區。二十出頭玩興正濃,驟然從繁華的台北「掉」到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農村,生活不適應,心理不平衡,讓我非但絲毫體會不出山地難能可貴的寧靜與祥和,反而怨懟這種適合退休養老的地方不是我這年齡層該待的地方。於是,打從報到的第一天起,我就開始積極安排調動事宜。

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,一心想早日脫離這種沉悶生活的我,因沒人遞補職缺與長官不肯放人,一待就是十年,不但在山上結了婚,做了媽媽,更因結交了一群真性情的好友,而難分難捨。

山城中五族共和,見不到政客炒作的省籍情結,也看不到種族分裂,所見到的是人與人之間毫無隔閡的赤誠之交,一群不同職場不同省籍的青年男女為了鄉裡的小朋友,莫不竭盡所能。

註冊時,農會的工作人員二話不說派員到校協助收費;國樂社有樂器沒專業老師,民眾服務分社的小姐義務指導;合唱比賽學校沒音樂老師,和平國小老師幫忙伴奏,博愛國小、白冷國小老師協助指導,大家不遠「千里」義務到國中教我這半路出家的出納組長如何帶隊,全校女生勉強湊足一團,眾志成城下一路過關斬將奪得山城四鄉鎮區賽冠軍,更進而輕取中縣決賽前三名。

山地婦女除了務農及家事,鮮少有休閒活動,為此,我與民眾服務分社的小姐特地下山參加土風舞研習營,回到山區現學現賣,利用晚上指導媽媽們跳土風舞。最狂熱時,甚至遠征至梨山環山部落,結識一群熱情的原住民朋友,更有幸見識到原住民對音樂及舞蹈的天分。

由於台灣加入WTO,農產品開放進口,以農為生的山地居民生計頓失依靠,人口逐年外流,學生減到不足百人,我因超額被迫調離山區。

一恍數年,與世隔絕寧靜的山林歷經九二一地震、七二敏督利水災,山河變色!端坐電視機前的我心情矛盾至極,希望見到熟悉的面孔,藉以得知大家安然無恙;又怕在受難者名單中見到熟悉的名字,心中的痛實非淌血所能形容!直到親眼看到谷關鄉親們重建家園;松鶴的朋友自力更生開山貓傾挖被土石流掩埋的大甲溪,我終於放下心中懸念的心,有道是「天助自助者」,我確信:這些以山為家的老友們是不會輕易被天災打敗的!

山上的十年,是我人生中最菁華也最懷念的一段時光,我曾深刻感受過身心靈被洗滌得乾乾淨淨的感覺,也曾領悟與大自然相較時人類的渺小與無能,在我心中,那些純樸真誠的山地友人更是一生中永難忘懷的記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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