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想教會你釣魚

給親愛的兒子:
雖然早已知道你即將成為國小新鮮人,但是,一早看見你整裝從房間出來時,媽咪還是愣住了。
平常你總是黏在我身邊,一個小不點的模樣,不是抱著我的手,就是爬到我身上,摟著我的脖子親我滿臉口水。如今,在制服的包裹下,彷彿一夜之間就變成大人了。雙眸因興奮而發著光芒,精神抖擻的像個小阿兵哥,看你揹著書包,刻意挺著胸大步的走出門上學去,老媽沒由來的激動著,微潤著的眼神跟著你漸行漸遠的身影,是高興、是傷感、是不捨。
我可以預見的,在學校,你將會跟著老師學到很多以前從沒聽過的知識,也將會有很多的小朋友陪伴你,你的日子會愈來愈充實。慢慢地,你會為了要證明自己長大了,而不再當我的小跟班,更不會在半夜鑽進我被窩裏要媽咪抱抱,這些記憶都將成為我永久深埋在心中甜蜜的樂章。
今天開始,你是真正長大了,媽咪以後不會再處罰你了。記得我以前說過的:「小的時後因為你不知是非善惡,所以我要教你。如果是因為我沒教而讓你犯錯的,媽媽該打。可是,如果是我說過了,你卻沒用心記在心中而故意犯錯的,媽媽會打屁股。」因為我不希望你因我的失責而做下可能會後悔一輩子的事。如今,你大了,該教你做人做事的道理我全教過了,以後你的所作所為都要自己負責了,媽媽不再當你的護欄,我要放手了。將來你是愈飛愈高還是一頭栽下摔得鼻青眼腫,就看你是否記住了媽媽教你的道理,是否真融會貫通了。
或者,你會以為媽咪不再愛你、不再關心你了。事實上正好相反,就是因為太愛你了才會怕–怕你生活在溫室受不了一絲風吹雨打;怕你一點挫折就跳樓自殺;怕你因承受不了別人管教而遷怒做出害人又傷己的事;怕你凡事不知反省只知一味怪罪其他。你會笑我多慮吧!但是,父母能做到的、能保護的還是有限,我不能永遠站在你旁邊伸著雙臂替你遮風避雨。雖然,給你魚吃對我來言是輕而易舉的事,但是我寧願教會你釣魚,你明白嗎?
很多的父母都會替子女安排完美充實的人生。但是,媽咪是一個懶惰的母親,我要你自己去思考你的未來,我並不期望在你身上看到我的影子,只希望你能走出屬於自己的路,開闢出自己理想中的一片天空。在人生崎嶇的道路上,你或許會摔倒,我會扶起你甚或陪你傷心,但是,我絕不會抱著你走過泥濘。你受傷了,我會幫你擦藥,但是,我不會用手打那害你跌疼的地板。因為,你應為自己所作所為負責!
我常和你的叔叔、阿姨說:「我只希望自己的兒子走在外面像個人,至於成績都在其次。」這是我對你唯一的要求。知識是用來充實自己、應用在生活的,成績只是確認你到底瞭解了多少。我希望你不要成為一片光碟–只是一個記憶體,我冀望你是一部光碟機—能讀取也能寫入世界上所有的資訊,只要你用心盡力了,我不會逼你在求學的路上冷汗涔涔。但是,在人生的路上,你就不可以對自己交白卷了,你要活得仰不愧於天,俯不怍於人;要活的不枉此生;你要堂堂正正做個「人」,不可以做個見光死的「寄生蟲」。
媽媽說的話不論你了解多少,願你在往後的日子能時時咀嚼回味。從今天起我們將變成好朋友了,我希望能成為你的諮商中心,而不再扮演裁決者。有困擾找我聊聊吧,有時老薑的藥效還是蠻大的。

(刊於86年10月28日聯合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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