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姐

手足情深》二姊,夠了!

父親過世時,二姊十四歲,她儼然母親的副手,扛下了家計,幫忙把三個年幼無知的弟妹帶大。

直到適婚之齡,又為了供我讀大學,蹉跎了樣年華,與姻緣劃上永無交集的平行線。當我們各自嫁娶後,逢年過節,孑然一身的她,顯得格外孤單。

在子姪心目中,她無疑是耶誕老人的代名詞,周休二日,她從不會讓孩子失望,台北的美食、衣物,借由飛狗巴士,大包小包的送回豐原。小鬼像無底洞似地蠶食鯨吞,吃飽後團團圍著她說台北神仙似地生活點滴,孩子崇拜的眼神,讓未婚也沒有子嗣的她,心甘情願地攬下一身情債。

暑假,我心血來潮,帶孩子突襲二姊的租屋,看到濕熱的台北盆地裡,兩坪不到的房間,只有一張單人床,別無長物;而老舊嘎嘎作響的老風扇,拚了命似的討好,卻除不去滿室燠熱。「怎麼要來不先說呢?走,我帶你們到北投泡溫泉。」二姊一馬當先走在前,身上是一件穿了多年已褪色的運動衣,腳下則是一雙磨得跟部都平了的涼鞋。

望著她因腳跟龜裂,一走一瘸的背影,我沒由來的紅了眼眶。原來,每周家庭聚會時的吃食,全是她縮衣節食所賜;原來,孩子眼前光鮮亮麗的二姨,平日過的竟是灰姑娘的日子;原來,女強人還是會老會痛的凡人。我快步跟上,佯裝若無其事的說:「對自己好一點才是真的,走,我幫妳去找間有冷氣的宿舍住。」為家付出了幾十年,二姊,夠了!該為自己活了。

【2007/03/19 聯合報】@ http://udn.com/

上 / 下一篇文章

一般留言
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