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慧禪

空置許久的小魚缸,發出致命吸引力,愛魚成癡的三姐趁我不在家之際,擅自作主購來六條小金魚,放進了魚缸。

驟然增加的六條生命,為我乏善可陳的生活平添不少情趣。下班後,停留在電視機上的視線,總是不自覺地飄到那些貼在玻璃不停張嘴扭腰擺尾的小小身軀上,忍不住遐思:在它們的眼中,是否我也是魚缸前擺示用的一株植物?

突如其來一種巨大且獨特的聲音引起了我的注意,仔細搜索下,這才發現有一條小魚嘴唇嚴重沾粘無法進食,它用盡力氣企圖把飼料吸進只剩一個縫隙的口中,所以製造出怪聲。對它身體的缺憾,我實在不看好,強烈懷疑它是否能活下去,冷眼旁觀了幾天,它求生的毅力令我動容,遂出門買了專餵魚苗使用的飼料供它食用。

寒流過境,金魚們不勝嚴寒,一尾接著一尾病了,心急如焚的我幫不上任何忙,眼睜睜的在往生咒中,心情沉重的送走了五條小生命。獨剩初始不看好的…魚寶,依舊在玻璃前對我輕快地搖著如蟬翼的尾巴討歡。

為了避免年節時分不吉利,三姐不容我置疑,又送來四條大金魚。原以為這些魚兒中就屬魚寶處境堪慮,個子小身體又有殘疾,沒想到魚兒集體感冒,大魚一尾尾都翻了肚子,反而是魚寶撐到最後關頭,望著它即使肚子朝天了,仍努力張開沾粘的嘴喘著,不時翻過身賣力的游動,看到這場景,我暨傷感又敬佩,含著淚坐在一旁唸心經為它祈福。

我和兒子身體一直不佳,但是,為了幫兒子打氣,我常佯裝強者跟他說:「晴天是一天,陰天也是一天,與其自己關在象牙塔裡自怨自艾,不如打起精神,把活著的每一天都活得光采,活出價值。」兒子在我的鼓舞下,堅強的與我相互扶持,漂亮地為自己十餘年的生命寫下詩篇。春節過後,我自己健康狀況再度亮起紅燈,病痛之虞,心灰意冷之際,自認為能和癌症抗爭十餘年已經夠本了,本想就此可以無怨無悔為自己人生畫上句點,沒想到小金魚為我上了最寶貴的一課,即便傷殘到不堪的地部,它猶拼了命也要爭口氣,不輕言放棄,而我,五體俱全,生活美滿幸福,有什麼資格輕言放棄?忍不住,我為自己曾有輕生的念頭汗顏。

或許,我的人生並不圓滿,但是,在人生的課題中,我所得到的感悟才能異乎尋常的多;或許,兒子的健康讓他失落過,但是,他懂得珍惜活著的時間,讓自己過得有聲有色。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、九,如何為自己找一個最好的理由,讓自己快樂過生活,這才是最高深精進的學問。

守著小金魚,在陪它走過生命最終站的這個階段,我感恩它用生命為我做的開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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