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分國度的愛

  在學校廚房掌杓三十多年的謝老爹終因胃癌辭世,臨終之前,他把畢生的積蓄三百多萬元全數捐給學校,做為貧困學生助學金。告別式上,除了住校生一聲聲出自內腑的低泣聲,除了老友們不勝唏噓的哀悼文,沒有跪拜答禮的家屬,沒有豪華的排場,更沒有冠蓋雲集達官顯要的身影,一名隨部隊撤防來台,孑然一身的老兵,就這麼無聲無息悄悄地為自己人生畫下句點。

  一個老榮民怎麼可能有這麼儲蓄?如果不是見過他刻苦耐勞工作,三餐一杯保力達加米酒,省吃儉用到令人咋舌地步的人,任誰也不敢相信汗衫上千瘡百孔的他,會是個小財主。

在整理老爹遺物時,愕然看到他西裝筆挺與學生的合影照,同事多年從來沒見過他穿西裝的我,忍不住滿心疑惑的和與他相知甚深的張伯伯尋求解答,在得悉謝老爹身世後,我哽咽地淚如雨下。

  出生江西農家的謝老爹,家境雖不富有,但身為獨子的他自幼便是父母的心頭肉,那日,奉母命出門買米,兵荒馬亂之際,十來歲懵懂無知的他沒來得及告別家中父老,就被流亡潮推擠著離了家。

飢寒交迫槍林彈雨的日子在步上台灣的土地後,總算安定下來,一心以為還有機會可以隨老蔣總統回鄉的他,直到 蔣公辭世,終於死了這條心。

  兩岸開放後,在民眾服務分社的協助下,謝老爹幾經波折聯繫上老家。為了給父母衣錦榮歸的假象,他拜託學生一同到相館拍了全家福,興奮地步上反鄉的路。殊不知當年驟失愛子的父母,未及與他再見上一眼,已然含淚入了黃泉,老爹終究是沒能面告父母:「我回來了!」。

返台後,大陸老家他沒再回去過,他將整個心整個人都歸屬在這個住了一輩子的島國,全心全意把所有的愛給了學生。每逢發餉日,便可見他領著一羣孩子逛街、買衣服、吃零嘴,校園裡來自各方原住民、客家、閩南、榮民之後,他從未有分別心,一律視同己出,更不時掏腰包為正在發育期的孩子們加菜。

歷史時代的悲劇改寫了謝老爹的一生,但是,他遺留下來的大愛,卻不是任何人可以輕易更改抺滅的。他至死不悔真性情的付出,被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們理當是最能體會的人。老爹,謝謝您為這些孩子所做的一切,我們大家都愛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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