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難為

退休第一個禮拜,早上十一點,同事來電:「幸福嗎?睡到自然醒的感覺不錯吧!我都不敢太早打電話吵醒妳。」電話這頭,我笑到不行:「嗯!的確很幸福,我早上五點四十五起床,做好早餐,恭請太子起床,趕六點廿八分的校車。」電話那頭有些尷尬,突然一陣寂靜。其實,老友不知我可是句句實言。

退休前,兒子跟我說:「老媽,妳要快點長大,自己好好規劃退休生涯,不能一直跟著我,我也有我的事要做,不可能陪妳,妳要習慣自己獨立。」不要懷疑你看錯了,乍聽之下,連我都有些莫名其妙,這是搞什麼?什麼時候我和兒子的地位互換了?

兒子一本正經的繼續說:「妳喜歡攝影、寫作,妳就揹著手提電腦,四處去玩啊!」我的腦海立刻浮現出浮雲遊子的歌詞:肩負著一只白背包,踏著快捷的腳步…,等我回過神,兒子早又一頭埋進了他的書堆。

我心情有些矛盾,既欣慰又失落,孩子長大了,他希望我能走出自己的世界,既然如此,我是不是真該如他所說…好好放鬆一下,慰勞自己一番!

退休第一個晚上,拿出塵封已久的鍋鏟,做了簡單的四菜一湯,兒子一如往昔揹著電腦、肩負書包、手提著雜物袋,像一隻烏龜似地爬進門。一進門,他一路興奮的猛吸鼻子,眼睛發亮的盯著餐桌,頭一次不用人催,書包一放就坐了下來:「真好!家就是要有一個女主人,這才有家的味道!」那一餐,他一個人吃的份量,抵上我和他爹。

多熟悉的一幕,那個當年一路從巷口跑回家,邊跑邊喊:「媽媽今天有做飯對不對?好香喔!」的小男孩,怎麼才一轉眼,如今都高二了。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模樣,我滿足的笑容自嘴邊漾開,一個當媽的人,還有什麼比這一瞬間更有成就更幸福的?我突然驚覺,可要好好珍惜這一年,等他上大學後,想再這麼看著他吃飯的機會恐怕也不多啦。

退休即將二個月了,最大的成就,就是兒子尖削的臉圓了,不過,母子之間開始有些衝突了,兒子哀怨地說:「在學業方面,妳是沒給過我什麼壓力,不過,在生活方面,妳給我的壓力真的很重。一會說回家太晚怕我太累,一會又擔心我睡眠不足叫我休息,妳去看看別的高中生怎麼過的?妳不能把生活重心都放在我身上!」小子也知道我會跳腳,說話的時候,眼睛直盯著課本不敢看我。

望著眼前這個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只愛讀書的小怪物,我也有一肚子的委屈:「那是因為我是你媽,天下的媽媽都是一個樣的,在孩子還沒進門說:『媽,我回來了!』之前,心永遠都放不下來。」兒子理虧的不再吭聲。

為了不讓兒子再抱怨被老媽的愛淹沒了,我一口氣買了哈利波特全集,這是以前一直沒時間卻一直渴望做的事,兒子看書的時候,我看小說,這下他總不會再請我把眼光從他身上移開了。

「癡心父母古來多,孝順子孫誰見了。」兒子啊!有朝一日你當爸爸時,自會明瞭那拉一分怕太緊,放一分怕太鬆的牽掛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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